小乞兒溜得很快,轉眼就消失在人海裡,顧眉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扔到顧眉懷裡的是一個小小的紙團。
她側身坐著,背對著身後的賀蘭宴,那乞兒人小,只是稍稍靠近,瞬間就被外頭的侍衛喝退。
若不是那個紙團,只以為是誤闖的路人。
她微微抬手,將那紙團攏入袖兜裡頭,放下車簾。
身後靠在車壁上的男人動了動身子,聲音低柔。
“若是喜歡街市,過幾日孤空閑下來帶你出來逛一逛。”
顧眉捏了捏手心,擔心他將剛剛小乞兒的動作看了去,此刻見賀蘭宴神色如常,微松一口氣。
“多謝殿下。”顧眉笑著道謝。
不知紙團裡有什麼。
絕不會是無緣無故扔進來的紙團。
她想到點心裡的紙頭,後來再沒半點訊息傳來。
這會是當初那人送來的嗎?
顧眉偏頭,對上一側明潤透亮的眸子,微微張嘴,一時不知要不要告訴賀蘭宴。
賀蘭宴笑了笑,“呆會入宮莫要怕。你是太子妃。”
這是給她撐腰的意思了。
他伸出手握住顧眉的。
顧眉能感受到緊握她手的力道是很有分量的,是在傳遞給她足夠的力量。
此刻時機不對,還是等晚間回府再告訴賀蘭宴。
顧眉暗暗下定決心。
不管是不是真的,若是父親真的還活著,那將該是一件多麼喜悅的事。
很快到宮中。
按照規矩,成婚後,太子妃要跟宗親們認認人的。
殿內,帝後高坐在上首。
賀蘭宴帶著顧眉三拜九叩。
皇後看了看一側皇帝的臉色,溫聲道:“好一對璧人,陛下真是慧眼識珠,給殿下挑了一位好太子妃。”
說著,又轉過頭對靜妃道:“說起來,太子妃也算是妹妹看著長大的,看來這世上的緣分都是有定數的,誰與誰是一對,連天都幫忙。”
不好的姻緣,老天都要拆散,就為成全有緣的那一對。
皇後神色坦然,話裡聽不出別的意味。
可靜妃卻是勉強地一笑。
“可不是。兩個孩子都不容易。往後好好的過日子。”
再沒說半句話。
皇帝看著下方那對夫妻行雲流水的動作,心中說不上舒坦。
明明是昨日才成婚的夫妻,怎麼看起來那樣有默契?
皇帝心裡,又泛上一股不清不楚的氣悶。
當初他登位時,為了彰顯大度,更是為了穩固在朝堂上的好名聲,明微大師說要讓賀蘭宴過去清修,他假意說將來社稷還要靠這位侄兒。
清修可以,卻不能落發。
若是早知如此,就該讓他落發,如今也不會以太子之位重歸朝堂。
眼下,為了鉗制他,又給他娶妻,或許不久之後,東宮還會誕生新生命。
為什麼,賀蘭宴在當初那場變故裡,就活下來了呢?
事情走到這一步,皇帝也只能慢慢籌謀,希望顧氏是個有用的棋子。
想著,皇帝猶如家常,笑道:“太子大婚既成,朕的一樁長久心思就也了了,往後你夫婦牢記,互敬互愛,白頭偕老。”
頓了頓,他嘆息一聲,“將來黃泉之下,朕見到父皇和兄長,也算是能交差了。”
賀蘭宴恭聲道:“臣謹記陛下的厚愛,必不辜負。”
顧眉跟著賀蘭宴一起叩謝聖恩。
面上雖不露聲色,心中卻是嗤笑不已。
座上的這位皇帝,笑容親切,言語真摯。
倘若不是那日自己親身經歷,今日這一幕,她該如何的感激。
更不會想到,在這張笑臉背後,埋著何等深沉的猜忌和無情的殺心。
皇帝看了眼顧眉,笑容滿面,道:“懷信,帶著太子妃去認認宗親吧。”
賀蘭宴受命。
待兩人轉身後,皇帝的面色頓時變得冷漠疏離,幾乎要掩不住。
皇後坐在皇帝的身側,看著他臉色瞬變,唇角微微勾起。
太子內斂深致,太子妃美麗端方,世人所期盼的明主模樣這兩人身上都有。
更別說下頭的皇室宗親,護國大長公主還有翠微觀裡的靜一元君,沒有不喜歡這對新婚夫婦的。
有護國大長公主坐鎮,其他的宗親沒人當著她的面挑剔顧眉,也沒人不識趣地說些不好聽的話。
唯獨虛塵真人和元貴妃。
虛塵真人只對賀蘭宴微微頷首,對顧眉則是直接無視,連裝都不裝。
“恭賀殿下新婚大喜,只不知可還曾記得當年的陸御史和他的家人。”
她的話中,帶著深深的敵意,分明是在為她的徒弟陸櫻打抱不平。
在她看來,分明就是顧氏勾得太子五迷三道,這才讓弟子紫櫻鋌而走險,想要看看自己在太子這裡的重要性。
誰能想到,最終卻落得那樣的結果。
如今人雖沒死,卻和活死人沒什麼區別。
聽說素心公主如今也是窩在元貴妃的宮中不敢出門。
賀蘭宴攜著顧眉的手,漫不經心地看著虛塵真人。
“真人可是有哪裡不舒服?派個人去請了御醫給你看看。孤與大師也學了些皮毛,看真人的表相該是口舌生瘡。需得休閉口禪才對。”
他拿那種讓人無以言對的話擋回去,讓虛塵真人面色發紅,難以啟齒爭辯。
賀蘭宴牽著顧眉的手,微微頷首,繼續帶著顧眉去認識其他的宗親。
比起往日冷淡出塵,沉穩如玉的形像,今日卻是多了幾分輕狂如匪的囂張。
到了元貴妃這裡,元貴妃高傲地抬起下頜,“希望太子和太子妃能夠長長久久。”
她的女兒如今根本不敢出昭陽宮,就怕被賀蘭宴捉去打殺了。
也是,連親娘宮中的人說打殺就打殺,更別說堂妹了。
絕不能讓賀蘭宴這個魔王登上皇位,否則哪裡有她的皇子皇女的活路?
然而在元貴妃陰陽怪氣的祝福下,賀蘭宴道:“多謝貴妃。孤與太子妃定會長長久久白頭到老。”
“哦。素心皇妹這些日子如何了?她可要小心啊。”
元貴妃銀牙緊咬。
從宮中出來,顧眉隨著賀蘭宴出宮回府,行走在宮道上,她回想著今日的經歷。
皇帝心懷叵測,自己如同他的棋子。
靜妃和元貴妃厭惡自己。
其他的皇後等嬪妃是笑面虎。
至於其他的宗親各有態度。
顧眉不由地望向賀蘭宴。
他走在她身側,腳步平穩,目光平視前方。
“怎麼。喜歡上孤的面容了?”
賀蘭宴笑問。